□冯雪梅 我已年过而立。这是我在健身操课上不得不承认的事实。原本,我对自己的身材挺有信心,而且从没想过要减肥之类。但是,当我站在一群青春女孩中间,在她们苗条的渗透着活力的身姿的映衬下,我甚至不太敢去看落地玻璃镜里自己穿着健身服的影像。而四处不在的大镜子和紧身衣下无处可藏的身材缺陷,却使得一切都毕露无遗。是的,我不够高,腰也不够细,好些不该长肉的地方都有了赘肉。我再也不敢像小女生那样随便穿什么都好看,因为一不小心,年龄就写在了脸上。 虽然我有过太多的奇思妙想,可我现在必须接受一个平常无奇的自己。就像以前以为自己无所不能,至少对好些事都不服气,后来就知道自己能干的事实在有限,太多的事自己干不了。甭说是当什么才女、淑女了,就连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当起来都费劲——当我穿着职业装走进菜市场的时候,明明卖五毛钱的青菜到我这里就成了六毛。我不会同小贩们讨价还价,但我的收入又让我在超市里价格惊人的进口水果面前却步。 我有一份职业,既不身居要职,也没成名立腕。我既不能像别人那样不管不顾频频跳槽,也不屑钻营之术,只是尽心力做好自己的一份工。这一切可能都与曾经的人生理想有差距,当然,在郁闷之时,也有全身而退的想法。可我很快明白,那不过是一种设想。 我曾路过一个卖玫瑰花露、熏香用品兼美甲的小店。店里清幽的香气,形状、色彩各异的浴盐,柔软的各色花布做成的家居品让我留步。这才是女人的生活,慵懒、散淡,带那么一点挑动人心的妩媚。就像那透明盈亮、淡彩流动的细长指甲,让人心旌荡漾。我伸出手,在小巧的铺着花格布的圆桌上,被一双真正的纤纤十指的手握着。小姐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,我感觉到了。不是我的手有什么问题,而是我的指甲一律短短的没有修剪的余地。 那一刻,我知道,自己即便是做一个素手纤纤、优雅从容的全职太太都不成。因为我读了将近20年的书,从小就被教育要自立、自强,所以我绝对不耐烦每天对着一堆家务琐事打发时光。说白了,我不具备当太太的潜质,因为我不能够以家居生活为乐。在我家里,曾经也有缀着蕾丝花边的纸巾盒,绒质卡通的马桶套,纯棉细格的浴室垫,但当我发现这些东西很难侍候时,便不耐烦用它们。我宁可在电脑上敲字,也无福消受那些尽管充满了优雅女人味儿的闲淡生活。 就这么简单,有些人之所以成为某类人,是因为他们天生具备某些性格和气质。这些东西没有好坏之分,但你必须承认,它们因人而异。 上帝对人很公平。你具有了某些天分,也就意味着你在某些地方会弱智。这个世界之所以能让这么些人都存在,是因为所有人都会在某些地方不如人。 你享不了别人能享的那份福,也受不了别人受的那份罪。我们在与他人的相互比较中,除了徒增烦恼,没有别的用处。以前,我们都以为自己可以更好,比现在更出色,比别人更优秀。后来就知道,你之所以为你,是因为你的天性,你如人和不如人的地方,你所经历的一切,所面临的生活,还有那些没有实现的梦想和对现实的抱怨。 所以,只能平心静气地接受自己。接受那些出现于额头的细小皱纹,渐渐生长于脸上的暗斑,悄然无息改变着的身材。好些事我都无能为力,在扑面而来的琐细生活面前,必须学会忍耐与妥协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