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向天涯海角

　　开普敦地处非洲大陆南端尽头，大西洋印度洋永恒碰撞交汇，造就了名符其实的天涯海角。整个半岛就像一个温情港湾，使非洲大陆干渴的热土得到了湛蓝色的海洋滋润，开普敦气候有别于南非其它地区，阳光充足，更加倾向于地中海类型。葡萄牙人发现了好望角，但一直没有人定居。1602年数十家荷兰商行合伙成立了东印度公司，被荷兰联合省议会赋予垄断东印度贸易的专利权。为给往来欧亚之间的船只供应补给，荷兰东印度公司将目光转向开普敦，当年的不毛之地，历经数百年的演变，如今成为南非最古老最优美的港口城市，享有南非“城市之母”的称号。

　　开普敦距比勒陀利亚1000多公里，飞机晚点在候机楼等机时，恰遇南非国家足球队同机前往，这帮精力充沛的年青人使平日宁静的大厅充满了喧闹欢快，有几个队员把这里当成了训练场，居然像踢毽子似的玩起随身携带的足球。其它旅客很宽容，好奇的观望着，有的还指指点点，似乎评述着球员比赛时的风采。

　　我隔着玻璃墙向停机坪望去，机场面积不大，停的全是美国波音系列型号的飞机。南非航空公司的客机和其他国家的客机存在明显的差别，机翼全弯成90°直角向上，至今我也没有弄清楚，这是视觉上追求标新立异？还是南非气候条件所形成的特定要求？

　　飞机启航了，逐渐远离了比勒陀利亚，彩虹国土就在脚下快速的游走着。南非全境处在南半球亚热带地区，地形以海拔1000米的高原为主，高原台面久经侵蚀，起伏微缓，东、南、西三面由长达2000多公里的弧形大断崖环绕，成为和沿海平原的分界线。接近开普敦时，地面上出现了许多圆形图案，猛一见真以为是外星人在大地上刻画的花纹，开普敦周围大多为农场，采用机械手臂收割方式，收过庄稼后就会出现这样的图案。

　　经过2小时的航程，我们走下舷梯。机场不大，业务也不繁忙，接我们的地陪是四川女孩，南非大学毕业后回到成都，找不到合适工作又难舍海外情结，毅然决然背井离乡再返开普敦，下定决心移民南非了。

　　棚户区的无奈与包容

　　中巴驶出机场不久，在公路旁出现了和周围环境极不和谐的棚户区，就像一幅美丽山水画上一滴黑污点，格外刺眼。建筑废料搭建而成的铁皮顶棚屋，歪歪扭扭、杂乱相连、破烂不堪。棚户区以前全住的是黑人，种族隔离制度废除后，极个别生活落魄的失业白人也搬进居住，整个棚户区没有树木鲜花，污水横流，垃圾成堆，最大的隐患是消防，一家失火，成片遭殃。曼德拉掌握政权后，特别关照黑人同胞，政府给棚户区通电送水，盖起学校让穷孩子免费接受教育。第一个国民住宅计划提出5年内建造100万套经济适用房目标，以解决各个城市棚户区拆迁问题。但经济适用房计划并没有得到贫困住户响应，他们宁愿住在城边铁皮屋，也不愿搬到远离城区新房，城市是他们憧憬并实现梦想的跳板。

　　眼见所闻经过大脑梳理，我感悟出不同民族具有不同的思维方式，并对保留棚户区的现实性和合理性有了新的理解。中国人把主干道作为迎宾大道，整治成完美的窗口，试图给远来客人留下最美好的第一印象，而南非人对阴暗面不加掩饰，以最真实的面貌让远来客人自己去感观。在不发达国家，只要还存在穷困人家，就应当留有一块真正属于这一阶层的居住之地，如果强行推倒改造，无家可归者将陷入更大困境，往往铤而走险，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。从以人为本观念出发，留下棚户区，就留住了贫困人家演绎人生传奇故事的希望，给惨淡经营进而致富最终走出棚户区提供了前提和预期。

　　市区的美丽与宁静

　　进入市区，马路两旁繁华起来，人行道上鲜花盛开，绿树簇拥。无论在市内哪条街区，都能看到奇特的桌山山脉。开普敦市区的清洁是其他城市无法比拟的，印度洋、大西洋两股不同方向的海风，就像一个巨大吸尘器，将所有的浮尘吸得干干净净，开普敦人将来自大洋的海风昵称为“开普医生”。一边是绿绿的山，一边是蓝蓝的海，游人有一种进入花园之中的感觉。

　　我们入住位于桌山的一家小旅馆，三层楼房坐落在半山腰，楼梯局促上下楼相遇需侧身才能过，房子设计为公寓式经济型，一间大客房两间卧室，公共设施合用。天色已近黄昏，放下行李来不及盥洗，我们就直赴海边，深呼吸着略带腥味的空气，让海风吹走旅途的尘浮。又大又圆的落日在周边渐暗的云霞中徐徐下沉，把橘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沙滩，与白色的浪花相拥相映，弧形海岸线视觉尽头的建筑，看上去似乎漂浮在海波上，几十只敏捷的海鸥翻飞在海天之间，晚霞、白浪、海鸥交织出充满动态的画面，让每一位游客为之惬意而放飞自己的情绪。据说大西洋属冷流，我手伸进涌到沙滩的水中，果然有凉飕飕感觉。岸边非常热闹，有钓鱼的、长跑的、摆地摊的，在海堤栏杆柱头上还站立着不少和人友善相处的海鸟，如果手中拿着食物，会毫不客气的飞来分享，我在海边追逐着海鸟尽情拍照，直到海鸟回巢，宝石蓝般的夜色笼罩，才打道回宾馆。

　　早上起床打开后窗，一股清新空气扑鼻袭来，整个桌山云遮雾罩，就像给桌山铺了条白色的丝绒桌布，朦朦胧胧，如梦似幻，缥缥缈缈，犹入仙境，这种神奇现象实际上是地理环境形成的。桌山一侧是冷流大西洋，另一侧是暖流印度洋，两大洋温差造成海水交汇时产生大量水汽。每逢夏季挟带水汽的东南风突然被桌山挡住后，迅速升腾，在山顶冷空气的打压下凝结成云雾，飘逸在桌山半山腰至山顶之间。这种自然现象被开普敦人演绎出一段人性化的久远传说，一名海盗和一个魔鬼在桌山下相遇胡侃起来，秃头魔鬼透露出秘密，桌山有座赎罪用的洞穴，准备改邪归正的大胡子海盗灵机一动，提出用烟斗抽烟比赛，洞穴归赢者所有，比赛至今未决出胜败，故桌山上总是烟雾缭绕，由于海盗魔鬼都年事已高，阴冷潮湿的冬天暂停比赛，冬天就没了云雾。   

　　徜徉在桌山的故事中

　　尽管故事有趣但我还是有点担忧，恐怕此行“难识桌山真面目”，登桌山要坐缆车，如果云雾过大能见度低，缆车就会停开。常有旅行团到了开普敦也只能望山兴叹，无法上山，我们的游程表也写的清清楚楚，如果天气不好就取消登山项目。地陪告诉我们桌山变化大，太阳升起后云雾消散的很快，吃完早餐后才能得知今天能否登山。在地陪的劝慰下，我们走进底楼小餐厅，吃西式自助餐，咖啡、果酱、面包等品种较全。服务员是一位丰乳肥臀的黑大嫂，大概接触中国人多了，竟然会用生硬的中国话问候一声“早上好”，异国他乡忽闻黑人说乡音，倍感亲切，喜上眉梢，我想起西安秦始皇兵马俑门前的农村老大娘，用生硬英语和外国人做生意的情景，商品经济充满魔力，利益驱动使人短时间突破限制，达到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境地。

　　早餐后，仰望桌山，似乎出现了云消雾散的迹象，正在踌躇之间，地陪跑来告知，电话联系过了可以登山。老天有眼不辜负游人，我们喜出望外，精神焕发。驱车直赴缆车站，在阳光照耀下，云雾渐渐飘走，四周景象更加清晰，从下面看山顶好像被拦腰砍了一刀，平坦如桌面，买好票，登缆车，临山顶。缆车很大呈圆形，能坐40余人，从上山到下山刚好旋转360度，使游客通过全透明的窗子看到不同方向的景观。看到不少游客沿着陡峭山路攀登，真羡慕他们自我挑战的快乐。

　　山上生长有大片的森林，这些树不是开普敦地带性植被，而是从澳大利亚引种的桉树，这是一种在恶劣环境中茁壮成长的树种，有500多个品种，多数为高大乔木，在长期的进化过程中形成了独特习性，为了避免灼热阳光，叶子都下垂并侧面向阳，为了对付频繁的森林火灾，营养输送管都深藏在木质层，只要树干木心没被烧干，雨水滋润马上会重显生机。山腰有失火的痕迹，许多大树被烧成焦黑的枯枝，像一个个望天而泣的黑色精灵，渴望着甘露再获新生。据地陪讲，是一个英国游客乱扔烟头引起山火，按照南非法律英国游客被判刑入狱。

　　缆车只用了数分钟就登临海拔1086米山顶，我沿着石板小路在山顶上周游了一圈，长约3000米，宽约300米，山岩嶙峋，崎岖不平，由于为沙岩质地加之高寒，植物多是低矮的灌木和草丛，盛开的花儿从沙岩缝挤出来，显示出勃勃生机，观之有别样美丽。许多鸟儿自由自在的鸣叫着飞翔着，有一种黑色鸟叫“斯大林”，至今也不知道确切含义。在灌木和草丛中乱窜着褐灰色像小兔子的动物，一点都不怕人，这是特有的开普敦猫鼬。

　　山顶边缘峭壁千仞，险峻壮观，一侧有两座小山，分别称狮头山和信号山，另一侧则叫魔鬼峰，就像桌山伸出的两只手臂，将一泓蓝水的大洋紧紧拥抱。举目眺望，几艘庞然大船在海面上若隐若现，海滩与天连结处勾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，这就是闻名遐迩的桌湾。密密麻麻高高低低的建筑物，错落有致的分布在海滨，透示着城市的繁华。

　　海面上清晰可见形状像磨盘一样的罗本岛，这就是神秘的监狱岛，离开普敦半岛相隔数十公里，保持着原始风貌，栖息着70多种鸟类，岛周围是凶残鲨鱼出没的海域，其水生动植物是典型的西南海洋生物代表，1999年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。在白人政权统治期，因偷渡要冒葬身鲨鱼腹中的巨大危险，而成为天然流放地，岛上关押着各种犯人，曼德拉在岛上渡过了十几年的囚禁生活。可以想象出失去自由隔海相望开普敦的精神痛苦，然而，漫长岁月并没有消磨掉坚强的意志，始终坚守着结束种族隔离制度的黑人梦想，曼德拉的人格魅力感染了不同肤色的善良人们，成为具有很高声望的时代巨人，中国孟子有句箴言：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，饿其体肤，空乏其身，行拂乱其所为，所以动心忍性，增益其所不能。”曼德拉的经历，从某种意义上讲，使罗本岛旅游升华了，具有了人生教育的重要意义。

　　下山后，我们经过了山脚下的好望堡，作为南非最古老的荷兰式建筑已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。1652年一艘荷兰船载着153名荷兰人登上桌湾拉开了创建开普敦的历史序幕，非洲大陆除了北部地中海沿岸外就是开普敦以北200英里以内能种植葡萄、小麦，荷兰人在这块风水宝地上进行着殖民开拓，好望堡即原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的官邸，一直是殖民者的统治中心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（连载之五）文/图 徐君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