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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城的乡村记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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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长: 郝小奇 总编辑:李颖科 执行总编:屈胜文     国内统一刊号 CN61-0002 邮发代号 51-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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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[ 2008年1月17日 ] -- 西安地理 -- 版次:[ 20 ]
古城的乡村记忆

  进出杨家村的人终日熙熙攘攘。

  杨家村老菜地上盖起的高楼和现址上不断加高的民房,一起构成“城中村”独有的风景。

  杨家村里目力所及处最破旧的房子。

  冬日的杨家村蜷缩在繁华的长安南路一侧。

  张家堡的老村民张世龙在录像中寻找记忆。 记者雷县鸿 摄

  三府湾改造已经启动。记者雷县鸿 摄

  张家堡人的新家园。记者雷县鸿 摄

    ■记者雷县鸿 王丽

  本期“西安地理”,我们将视角对准“城中村”。据西安市城中村改造管理办公室提供的数据,我市城六区所辖范围内共有行政村624个。今后4年,我市将启动其中143个“城中村”的改造工作。本期我们选取3个“城中村”作为映射点,它们是:网络投票的“西安城中第一村”、位于南郊尚未启动改造的杨家村,东郊即将改造的三府湾,北郊村民已住进安置房两年的张家堡,以它们的生命轨迹为经线,以村民的生活感受为纬线,编织出西安“城中村”发展的地理变化和文化轮廓的图景——今后几十年,这些承载了西安本地居民和外来人口斑斓记忆的“城中村”,行将在城市灿烂的光影中消退。

  “纬零街”穿过杨家村

  杨家村,据说有一多半人姓杨。听村里老辈人说,最早只有一户杨姓人家居住,不知道是逃避战乱,还是天灾或者人祸,总之,在明末的一天,这户人家来到距离城墙大约5公里地的地方扎下了根,从此开始了现代杨家村的历史。

  现在,村民们的绝大多数记忆只能从解放以后开始。

  “那时候是大片的菜地,我父亲一大早挑起菜担子,步行到城里卖菜。”村支委樊显明还记得这样的画面。当时,今天的明德门小区一带全是杨家村村民的菜地。除了种菜,杨家村还以“挂面村”闻名西安城。“挂面入口顺滑,咸淡适中,嚼着筋道,咽下去,嗓子眼都舒坦……”那时候,村里只有一条老街,两边都是高高低低的破烂瓦房,间或有一些破草庵。

  “1983年,我村很多人买了电视,12英寸的海燕牌黑白电视,几乎每家一个。”樊显明得意地回忆说。1984年,土地分田到户,村里脑子活的人开始办工厂,“在公社有正式工作的人”“下海”。1985年,村里有了第一座楼房,盖三间两层花费6000元。   

  1993年,杨家村的菜地也开始被大规模征用,建起了明德门小区。村民们每家都分到了一部分补偿费,似乎一夜间,各家的房子越盖越高,老街日渐狭窄,新的繁华街道开始出现。夜晚开始热闹,越来越多的人晚归,或在街上喧嚣、走动、打闹。

  没有了菜地,挂面已被满街的方便面取代,杨家村的菜农们摇身一变,成了“房东”。房东,一般家有客房或门面房数间,每月收取房租。除此,或自家再有其他经营,或闲来搓桌麻将,说着些家长里短。

  1月13日上午,杨家村村委会办公室,工作人员正在填写“新型农村合作医疗”表。他说,除了因考学的和工作等原因户口转为“居民”的,村里还是“菜农”身份的村民,都在覆盖范围内。     

  在热闹的网络世界里,杨家村被热情的网民们推为“西安十大城中村”之首。他们中很多人都曾是和正是杨家村的房客。

  房客们栖身的地方全是村民们自建的简易砖混小楼房,一家挨着一家,一间套着一间,一层压着一层,全部向外出租。村子里的菜地逐渐被城市化“吃掉”了,村民只剩下老祖宗留下的这些宅基地,他们不懂房屋建筑规划,不懂采光通风消防设计,只是使劲地盖房子,老街变得狭窄,新街开始凌乱,只能看到歪歪扭扭向上“长高”的两家楼房间露出的一丝天空。房多,人就多,出租房里住的大多是附近高校的学生,稚气未脱,羞涩出入;农村进城打工的小商小贩们操着南腔北调,露出城里人没法理解的喜气洋洋;年轻的小白领穿着褶皱的西装,或许正从夜班归来,脸上写满疲惫。清晨,一栋栋似鸽子楼的房门打开,走出无数红男绿女,在路边顺手抓一点早点,急匆匆地奔赴单位、学校;夜晚,或辛苦或满足的人们从新街南北两个村口拥入,在街边小店胡乱填满肚子,很快消失在村里的大街小巷,住满村里的阁阁楼楼。

  杨家村的发展和房客息息相关,是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,关于这一点,村民们深信不疑。

  老住户樊建辉记得,1995年左右时,附近大学的学生突然都拥到村里住了,很快,饮食、网吧、书店、美发店等配套的商业、服务业都发展起来了,到2000年左右达到一个顶点,这个阶段,房客的主要人群是大学生。2000年以后,大学城建起来了,国家不准大学生在校外租住了,村子里的学生开始减少,由于村子周边小寨、电子城等地区的商业、服务业已经发展成熟,外来务工者越来越多,来自五湖四海的打工者成了构成房客的主要人群。

  律师韩先生大学时代曾在杨家村住过。尽管杨家村不免脏乱,但在他看来,内心最温暖的一些画面都曾在这里上演,而这,即将随着“城中村”在西安城的消失而找不到寄托。其中就包括他曾无数次走过的杨家村新街。

  按照杨家村提供的计划,从杨家村东西贯穿而过的新街将被改名为“纬零街”。

  同样按照计划,杨家村将经历从农业户口到居民户口、清产核资与经济体制改造、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、撤村建居等必经的改造阶段。改造后,杨家村现址将修建多栋高层和多层,形成一片现代城市住宅区。在西安城市化进程中,杨家村终将被同化成城市现代化的一部分。

  冬日的下午,飘着雪花的寒冷并不能封冻杨家村来往人群的热情。2元店的促销声一声盖过一声,油炸饼和烤鱿鱼串的香味混杂在空气里,脚下,从菜市场流出来的污水染得刚落住的白雪突然污渍一片,人群中有人问:订票了吗,啥时回家过年——年味正在变浓,据说,新年时,街上的人会少一些,因为打工者和大学生都要回家过年。

  街边小店里传出歌声,前年是《老鼠爱大米》,去年是《死了都要爱》,今年是《该死的温柔》。玻璃橱窗上贴着“快男”“超女”的海报。

  杨家村的周边,那个“明珠”入住了,这个“花园”封顶了,朱雀大街贯通了,长安南路日夜人流不息了……房地产商在此开发楼盘,打出的广告说:东有曲江、西有电子城、北有小寨、南有长安,这里是升腾的新商圈。 

  张家台下张家堡

  离北门5公里的张家堡在解放前并不出名。

  张家堡村72岁的老人张世龙说,别人问他是哪里人,他都说是北十里铺的,“北十里铺当时名气大”。

  400多年前,张家的祖先从山西大槐树底下迁到了西安,居住在了城北的一个高台上,人称张家台。刚到西安的张家祖上过着贫苦的日子,给一个叫“懒二爷”的财东家打短工维持生计,后来因懒二爷没有后人,张家的祖上就继承了土地,在西安北郊繁衍开来,“分成四朵”的14户张家祖辈并从张家台上搬到了平地上,修起了土城堡,村名改为张家堡。张世龙说,这都是老辈人传说下来的,没有历史的考证。

  张家堡出名,成为西安的北大门,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的事。

  1986年,政府征用了村里的部分土地盖体育馆,张家堡人做出了牺牲,得到了补偿。土地少了,张家堡人更多去谋其他出路,开饭馆,做生意。手里慢慢有了钱,很多人家的土坯胡基房换成了平房楼房,又渐渐地加盖到三层四层甚或五层,当起了房主,房租成了家庭的一个主要收入来源。

  1962年,张世龙和老伴从铜川响应国家支农的号召,回到张家堡老家务农,医科学院毕业的本科生张世龙想开个诊所,不被允许,只能在土地上刨食,“干大集体,吃大锅饭”。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他到街道办去咨询,得到支持,开了一个小摊点卖油条,一卖就是8年,1987年,张世龙开了诊所,所学终于有了用处,周边很多乡亲都找他看病,“门环把门磕了多深的槽”。

  张世龙的学医与他参加解放军有关。张世龙小时,家里贫困,每个月都要光着脚,踩着凹凸不平的土路到西安城里去转悠五六回,一是捡烟头,捡一小布袋能卖七八千元(相当于现在的七八角钱),二是他爱养鸽子,势必要到西仓鸟市卖鸽子,所得用于补贴学费家用。因为卖鸽子,张世龙碰到第一野战军卫生部的同志,临走前,张世龙担心部队领导扔下他走了,连家都没回,而是托在东大街的熟人给家里捎个信,1951年,年仅14岁的张世龙被带到了部队,并在兰州参加工作,学习了医学。

  2004年11月,张家堡开始动工拆迁了。“大儿子搬到草滩暂住,家里东西拉了五六车,小孙子问我啥时还回来,我一听,心里像爆炸了一样”,说起这个事情,张世龙热泪盈眶,“搬离自己的家,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”。为了留住对老村子的记忆,2005年10月,张世龙提议给村子录像,站在自家大门前,张世龙老泪纵横,他留恋故园,更多的是劝慰同村的晚辈配合拆迁,改变观念。“我的协议是第五个签订的,本来想第一个签,结果因为租房的事情耽搁了,我毕竟是老党员,现有的一切都是党给的,我要带头么”。

  张家堡村的队长张大勇告诉记者,新建的张家堡小区位于凤城八路上,全村人都被安置在这里,最小的面积也有80多个平方米。张仁坤正在忙着装修新房,说到现在的居住环境,张仁坤用一个字形容:“好”。

  小区大门不时有小车出入,是富裕后的张家堡人购置的私家车,有小儿在雪后的水泥路上跑过,对于他们,一切都是新的。

  城角有个三府湾

  三府湾车站,三府湾饭店,三府湾招待所……三府湾成了城墙东北角的一个标志。

  村里的老人说,三府湾种花据说可以追溯到唐代。说是在唐代有官在这里修建了三座花园,管理花园的人名叫王凹,因此就把这个地方叫做三府凹,解放后将凹念转了音,就叫做了三府湾。在上世纪的一个时期,三府湾还有一个时代特征明显的名字——向阳大队。

  据《三府湾村简志》介绍,解放初期,三府湾村有700多亩土地,村人多种花木,村里出了好多务花能手,张广元的白玉碗(腊梅)花大又香时间长,刘生财务菊有名气……花木繁多,八月桂花,苍松、翠柏、龙爪槐……但因为历史原因,种花从三府湾人的生活中逐渐淡出。

  在三府湾村现任党支部书记王梦喜的记忆里,三府湾人以前大多数人家是贫穷的,粮食紧缺,手头缺钱,“现在再好的包谷食品我都不吃,早些年被包谷饭给吃伤了”。王梦喜至今都记得,每逢下雨天,母亲都要在屋子里摆满盆盆罐罐接雨水,房子漏得没办法住。

  1982年,村子南头建起一座5层商业楼,被命名为三府湾旅社,后又建成了三府湾停车场、三府湾旧货市场,使得三府湾村的经济收入有了提高。兴旺的康复路吸引的人流,为三府湾人提供了商机和经济收入,低矮的土坯房被楼房所替代。

  前些年,三府湾村按每人25平方米的标准,将村里300多户人安置到华清路东头的小区,《三府湾人》的主编杨俊玲住50平方米的房子,“还不错”。土生土长在三府湾村的杨俊玲,高中毕业后就回到村里,先在基层干会计,后又到村委会,编写每月一期的《三府湾人》,介绍各级领导部门的大政方针,也介绍村里的好人好事,“给村民发,提高大家的认识”。村里有了收入,开展工作就有了经费,成立妇联、老年协会,逢年过节,村上都会采办小礼品,慰问老年人,考上大学的,村上拿钱奖励。“村上还给大家都办了城镇职工医疗保险,”提到这个,王梦喜很自豪地说。

  说到三府湾的未来,王梦喜告诉记者:“现在比不上以前了,许多以前在村子里租房的生意人挣了钱,不愿再住在采光不好、房间狭小的出租屋了,都想着住大房子,买房子”,王梦喜认为,三府湾人要改变观念,单靠出租房屋,不是三府湾村的出路。

  现如今,三府湾村成立了城中村改造公司,王梦喜任董事长,在他看来,政府推动的城中村改造是大势所趋,三府湾要顺应这个趋势,在以后的公司运作上下工夫,“让我们的子孙带着永久的股份加入到城市居民的行列”。

  本版照片除署名外由记者王健

  实习生吕燕飞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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